“半身”这样的认知怎么可能是凭空生成,他的存在确确实实是补全命途的一剂良药,只要存在、融合,就能平衡住命途熵增失控的可能性。
审神者成为星神的一部分之后就会成为自我的审视审判、以另一种视角来判断自己行为的正确错误、是否依旧行在自己最初想要得到的那条道路上,
千秋用绝对的“自我”锚定了自己的信念,于是也甚至足以成为其他星神的锚点——乃至于道标。
——就像他对丰饶做的那样。
——这样舍弃自我的无私,真的是你一开始想要去做到的事情吗?
——如果这就是你一开始想要做、也想让所有行在这条命途上的存在也做到的事情的话,你的命途行者真的实现了吗?
对大多数星神来说,需要的就是这样的互补,与表层意象几乎完全相反的极端克制、“叛逆”。
他纠正命途的偏差,是星神,也是命途行者。
……不然景元之前是真不可能有那个空喝酒的,仙舟和丰饶真的已经共生太久了——是千秋完成了锚定。
拉曼查没能完全理解他的意思——
谁能想到面前这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没有踏上任何一条命途的青年,居然会是一念之间可以干涉星神以及整条命途的存在呢?
他只是在对方的冷静前再一次感觉到了自己的无能为力:“……这很好。”
他期待的从来不是更多的同伴……倒不如说,如果某天这个世界上不再会诞生新的巡海游侠了,他会更高兴一些。
踏上命途会给你带来改变一切的力量,也会将你导向已经注定了的结局。
——就让无知的猎手举起弓箭,杀死所爱的,杀死所信的,最后杀死自己。
“可这一样不是什么好事,踏上同一条命途的人会因为理念的差异、对命途的践行认知不同而走向歧途,则在不同命途上的存在就更是如此。不是所有人都能做到求同存异的,这本身就已经可以算是一种了不得的信念。”
千秋歪了歪头,“你难道觉得我只要不踏上巡猎的命途,就一定不会有和你刀剑相向的那一天了吗?”
“……我不会因为恐惧未来可能产生的偏移而就这样直接放弃我最开始的信念,时至今日,我依旧坚信寰宇中的正义需要有人来为之伸张。我走在这条路上并不是毫无意义。”
拉曼查看着任由银发垂落的千秋,对方此刻仿佛一只不谙世事的长毛猫咪,带着某种近乎天真纯然的困惑——他清楚对方什么都明白,但他也知道这其实都无济于事,
“人的理念、又或者对公义的理解从来都不会有对错之分,希望这个世界上不再存在不义希望这个世界上不再存在悲剧也从来不能算是愚蠢……我只是希望你不要走上和我们一样的末路,连过程都让你感到痛苦。”
即使知道结局是注定的悲剧,他也不会后悔自己最开始选择了践行自己的理念、为他人带来公义。
他不会自轻到那个程度,觉得自己所作的一切都是白费。
但千秋烬不一样——他从最开始就不是持着和他们一样的理念,又何必踏上这条并不令他感到满足或者快乐的路,走向那个不堪的结局?
哪怕最后的死亡发生在任何人身上其实都不会有差别,起码要让自己感到值得。
“……你知道的,死亡反倒是这条路走到最后最轻松的结局。”
千秋探手摸摸他同样垂落的长发,神情略显肃然的拉曼查见状显得有些茫然,却没有避开——摸摸也不错是吧?之前就已经摸过了,完全没必要抗拒,
“放心好了,我和你一样都清楚自己想要做什么,又要面对怎样无常的命运……你还是先为自己担心一下吧。”
拉曼查不太适应这种场面,白烂话人格(bhi)有点浮起来了:“嗐,这哪还用得上担心啊。”
要死就死能活就活,千秋自己似乎都是这么想的,那就完全没必要为他这种人、这样的情况浪费多余的情绪。
他自愿让自己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即使有一天真的死去,担心的也不过是那些爱着自己的人没办法接受最后的结局。
他们之间的关系……最好还是止步于此。
没必要多拖一个人进泥潭。
千秋摸摸他的头发、又顺手再次研究一下他的手,这次是直接捏着他的指尖把手放在自己的掌心上,声音似乎因为注意力分散轻了些:
“所以我才说我们两个很像呢?”
“……这倒不能说是什么好事了……”
本来就没什么警惕、熟了之后就更是如此

